童蔚的梦中火山

第一次想到独角兽是在80年代。这一形象第一次投胎到我的心里时，我不知道它还会不
会再度出现。但是那种感觉，不可思议地清晰、细腻，线条锋利，惹得你不能不去想
想独角兽来找你，为什么会来找你。而你又是否能像独角兽一样成为自我创造的产物：
想入非非，异想天开，外形有些滑稽，词语的关节像光滑的大象脚部……又听说独角兽
没有关节，关于这一神奇之物，虚无之物，其解释多得足已编撰成书，东方传说、西方
神话，各朝各代雾里看画之后再看看写入教科书的定义以及绘本中的形态，真好像看到
完全不同的证据，但是都在证明，独角兽却有其形，其形又是千姿百态，存在于历史的
洞穴。

关于独角兽的资料可参见这里的解释http://baike.baidu.com/view/35999.htm

我想说说独角兽给我带来一系列的心理现实，另一层面的独角兽。回到80年代，我曾经写
过一首《独角兽》。一位地下诗刊主编将其收入刊物。现在想找来看看，已没有可能。记
得当初，我对这种动物的了解非常有限，却迷得不行，在一个没有网络，资源匮乏，媒体
严重受到钳制，文坛像一片沙丘，而我却独独认为独角兽出现了，它出没于这座北方城
市。写作，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个奇怪的动物，原始的、没有收入与产出相互平衡的问题
，没有商业、没有市场催情以及全球化带来的相关利益驱策。写字似乎像一种自然，一种
繁殖，写作的动物，幻想一只独角兽朝这里走来，看到它的怪异引发自己内在的力量——
无论烦恼，甚至骚乱，都可以归纳为自我面对独角兽的挑战，必须也必要自己担当。与之
相比，当下的写手，无论技艺高下，其外在环境发生了巨变，今天的年轻人更容易分心
（如果说往昔是荒漠，今天有点像迪尼斯乐园的舞台），也因此不适合独角兽式的写作
者生存。当时，面对幻觉中的独角兽，我处于矛盾的心态中——有点非此即彼。虽然
喜欢独角兽的形象也绝对敬畏这一形象。

与独角兽相关的写作，一些灵感来自饲料、稻米、小麦、田野，还原至田野，家园，庄稼
，知青，下乡，这是一类文本。但是那时已全然没有中国古典田园诗优雅的画境，这样的
一种家园是苍白的，却还是开发浪潮来临之前，保护得最为完好的自然景致。因此之后写
田园，不过是虚枉，不过是一种文化惯性的延续与滑行，甚至少不了追思悔恨的意味。反
之，以接近西方现代自由意识作为写作的基调，则与“时代”产生暗合，这种暗合，一方
面导向理性的追求与表达，一方面与青春反叛期的过激、自毁的冲动相类似。在这样的背
景下（一个短暂的过度期）我对独角兽的意象恰好迷恋，在我看来，独角兽意味着那从遥
远走来的从森林田畴走来的走街串巷的一个孤独身影，作为精神的代表，每到黄昏时，我
都误以为其隐身于我们的四周，代表新的起始，代表挑战旧势力，使我激动不已。

这是一个人精神相当幼稚但不乏真诚的时期。内心存疑。不说科学，仅以中国人特有的神
秘感而言，独角兽是否是一种精神之力始终存作用于中国人的头脑与心灵，我的疑问，至
今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因为以“中国人”作为整体的思维方式，本身可笑，更可笑的是以
“虚”证实，最可笑的是对于今日的中国人，千差万别，我的所思所言最好是对自己负责
。对于古代，借助于书籍了解到中国人大概的精神脉络。那么“虚”、“空”、“幻”，
在古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掌管的地盘很大。独角兽，起码是古代中国人头脑里潜在的幻像。

虽然今天的写作者不乏悲伤与绝望的书写本能，这与80年代的有点类似，不过这只是原初
力量的类似，差异表现为——更多写给自我，恋人，家人；还是更多涉及国家，族群，自
由及精神世界。相同之处，还可以借用独角兽的触角讨论一些有才能的大脑。通常这种
头脑可以创造多个自我，属于正常与非正常的合体，也像在治疗过程中精神世界产生的怪
异，治疗如同写作，过程有时是极为吸引人的，具有紧迫、躁狂、抑郁交替呈现的脑电波
——捕捉一个小故事还比较轻松：捕获大猎物，对于独角兽来说却很困难，“猎人”更要
依赖透视原理：

以诗歌写作为例——

假设远景：文革后期开始，诗歌从御用的尸身蜕变为自我表达，是自由意识的觉醒，诗人
扑向对真理的诉求、审美情感的复苏，虽然有些并不完美，成熟，但其骤然出现的新鲜感
，对精神压抑的反抗，是那个时期的大背景。

假设中景：如果这个民族的精神需要治疗，诗是否是一味良药？从而以这类创作摆脱集体
脑瘫，具有精神方面活血化瘀之功效。

假设近景：修复相当长时间受伤的脑白质，产生了一批作品。同时也透支了以后若干年的
精神力量。

聚焦为：文艺方面的独角兽曾经短暂地复苏、活跃过。

假设存在两个基本的条件，一是艺术氛围，二是精神变异。恰好这条件在文革后期存在过。
创作力幽闭过后，导向复苏，长期控治下的脑瘫经过一番写作使神经元开始传导新鲜的血氧，
最初的成果是诗歌、绘画，之后是小说、戏剧和电影，这种恢复功能始自中国人内心存在过
的独角兽，这是一个佐证。独角兽的含意众多，其中之一代表神奇、复苏与力量的整合。

80年代，也许就是最适宜独角兽来到我内心的时空。最早的独角兽存在于公元前的壁画中，
以后于明清建筑物中，也存在于远古艺术家的作品中，它是一种象征，想想它的锐利，那
个角上的螺纹，它怎么会从神话中走出将那个时空带到我面前。我的书写特点一部分像我
儿子告知我的，因为独角兽不会再一次出现、因为时光机器他还没有造出来，所以一直
要描写、绘画、照像。而另一种解释如《圣经》中的记载，更具隐喻性，洪水泛滥过后它
们就销声匿迹了，因为，独角兽居然拒绝登上诺亚方舟。

独角兽的画作贴在这里：
 http://hi.baidu.com/tongweiwriter/blog/item/3fd7e6de415b405ecdbf1adb.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