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蔚的梦中火山
追念王明贞
童蔚 发表于 2010-09-07 13:54:38
一代女才 玉汝以成--记我的邻居王明贞
我们这一辈人很小的时候,听长辈说,王明贞是一位著名的物理学家,有着“中国居里夫人”的美誉。从那时起,接近她,了解她,是我心中的一个愿想。直到有一天,她已是一位九秩老人,我才了解到她哀婉动人,摄人心魄的经历……
60多年前,她曾以最高分考取美庚款,只因是女子,被取缔资格;赴美留学后,获得美国密西根大学的物理学博士;在美国,她是当年惟一有资格加盟MIT幅射实验室理论组的女科学家。从美返国后,任清华大学教授……文革之初,她被无端投入监狱5年多。一次次与不公的命运抗争,历经人间荣辱,却成就了她非凡的人格。
1 早年坎坷
1906年农历10月3日出生的王明贞是是明代宰相王鏊(文恪公)之后。当她落生在宰相府右侧的厢房时,母亲管尚德却因难产去世。她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失去母爱的明贞,一直受到祖母王谢长达的爱护。祖母生养过10个孩子,对家族的每一个后代都呵护倍至。此外,她还以办学育人驰名于当地。著名的苏州振华女校即为她创立。明贞在此确立了她最初的学业与人格。
16岁,明贞进入上海的ELIZA YATES教会学校读书,成绩斐然,有同学写诗赞曰:
“明贞苏产也聪颖过人不必孜孜苦习而成绩斐然每试辄冠全级然君未尝以此自足益和蔼接物以诚本刊物编辑非君莫可以知其才能矣”
可是,对当时的王明贞来说,前途依旧迷茫。其间,她险些被迫与父亲老友的儿子成婚。好在对方要到德国留学四年,她才得以解脱。
1935年的一个夏天,在南京庚款办公室的一幢小楼里面,决定庚款人选名单的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吴有训,这位物理学界的权威拍板定音:“送一个女子去学物理,就好比将钱扔到水里,不如让第二名去!(第二名,当然是个男生)”而整个委员会同意了吴老的意见。
这位被否决掉的美庚款第一名,就是王明贞,她是金陵大学的年轻教师。1930年,她从燕大毕业,即得到美国密西根大学的入学通知,并给予她为期四年的全额奖学金(除路费外)。王明贞当时身无分文,连一张船票都买不起。她也不愿求助亲友,只好以母亲有病为由,寄出一封谢绝信。可那时她不知道,此举使她留学的行程延迟了整整8年。
明贞读完硕士学位,报名参加庚款考试,两次试手均以微乎其微的分数落后最高分者,第三次,她终于摘取美庚款的桂冠。可是就在那次会议的第二天,王明贞打开报纸,发现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在录取者名单上,惊惧莫名,难道命运又一次捉弄了她?
经她从前的教师打听到实情相告后,明贞才恍然大悟,惟一的理由,仅仅因为她是女人!
日本侵华期间,金陵女子大学迁址至南京以西,明贞也和其他教师一起流亡至此。偶然的一天,她遇见校长吴贻芳,校长问她是否还想出去深造?“当然!”明贞答道。吴校长热心举荐,一封信就得佳音,她再度得到密西根大学4年的全额奖学金。1938年,明贞终于扬帆启程。
2辉煌彼岸
40年代,美国物理界的一次会议上,有两位教授不期而遇。他们谈到一个话题,不是关于物理学,而是关于他们的学生。两位女才都来自中国,一位是吴建雄,另一位就是王明贞。
当时王明贞与吴健雄却无缘相见。俩人所学有同有异,王明贞学的是理论物理,吴建雄学的则是实险物理。学成后,也是各自东西,一个返回祖国,一个留在美国。不过,明贞与建雄却有一次“一衣带情”的交往。那一年,吴建雄从国内来,她不喜欢穿洋服,又没有几件中国衣裳,明贞就将自己的一件旗袍托人送给了吴建雄
在美国读书,王明贞被教授誉称为“中国的居里夫人”,对这样的褒奖她是谦而拒之的。但她的聪慧却是令教授们难忘的。
在美第一学期的考试,明贞很想考得好一点,给教授留个好印象。可是事不凑巧,金陵女子大学前校长告诉她下周要来探望她,她只好一边应筹,一边备考,根本无法全力以赴。考试之后的第一堂课,同学心里都不免暗自打鼓,教授一进教室,脸拉得老长,大伙一看就自知不妙。那天的评卷课,明贞至今难忘,她对笔者讲到:丹尼斯教授大发雷霆,说从没见过一群这么笨的学生,全班最高分只有36!我心想,假如我只得了36分,那就意味着我必是犯下了很多、很严重的错误,我也不能再跟先生学了。想到此,一下课她就夺门而出,问丹尼斯先生:“我到底得多少分?”教授答道:“你得了100分!”
原来丹教授根本没把她算在学生内,在他的眼里,她是一个外国人,班上惟一的外国人、一个中国女生的确有天才。
明贞外表无华,秀在其中,她所有的成绩都是第一流的:理论课全是A和A+,有一门数学课她得到A++;在校读书4年就得了3枚金钥匙奖;4年课程实则3年修完。根据她的博士论文,她和导师联名写了一篇关于布郎运动理论的论文在此领域鼎立50多年之久,到了1996年还有35篇学术文章在引用这篇当年的论文。
不久,太平洋战争爆发,明贞原计划学成就回国,一时无法成行,她只好在美谋职。她的老师谷德斯密教授就介绍她去MIT的辐射实验室工作。
须知,进入那里工作,首先要接受FBI长达三个月的背景调查。她的导师是物理界的权威,由于他的力荐,明贞再一次成为“惟一”,十几位理论研究者中的惟一的妇女,她负责研究噪音理论。
3 迟到的爱
1949年不寻常的一年。在美的留学生归心似箭,以求报国。但美国那时正值麦卡锡时代,对华人归国百般阻碍。王明贞和俞先生也受到无端的搜查,像明贞这样在保密机关工作过的杰出科学家,更是上了黑名单的。移民局也多次召她去盘问。有一回一位官员问她,是否是共产党员,明贞道:“不是,我可没有资格做共产党员哩。”
明贞夫妇当时返国不成,十分着急;她此时已从科研机构自动离职,不愿再为美国政府效力。还是俞启忠找到一份旅馆管理员的工作,他们才聊以度日。从1952年到1955年,他们度过了一段漂泊的岁月,她甚至担心FBI为阻止回国,会把她投入监狱。
4 执教清华
在清华,明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理论物理教研室。60年代前后王明贞以沉默的王教授闻名于校内。她淡泊世事,而淡泊之外还有一点是淡泊名利,明贞到校不久,她找到领导说:教授的级别要降一级,只因为同船回来的徐樟本先生比她少一级,她认为这不合理,如果不降这一级,她宁可放弃这项工作。这种事情在今天已是“荒唐”了,价值观不同,以至于此。王明贞执教清华大学10年,树立了一批物理学人才,可惜文革开始,被迫走下讲台。1973年明贞回到工作岗位,编撰字典3年,1976年粉碎“四人帮”,明贞已到退休之年。是年华逝水,还是人才逝水,令人戚戚!
5 铁窗生活
如果王明贞像许多学者一样,在那个轰轰烈烈的时代只被束之高阁,那还是幸运的。不,命运与恶魔为伍,摧残这位女科学家,以囚禁来考验她的心灵。1968年3月中的一个夜晚,有人急促地敲王明贞家的门。当俞启忠刚穿好衣服,两名公安强行把他带走。明贞和老俞未告别,就双双被陷囹圄,达7年之久。她回忆说,“也就是在这辆囚车上,我低着头心里飞速地回忆往事,想来想去觉得我一生的所做所为,所言所论决不可能遭到今天的命运……”
监禁室第一夜,明贞没有合眼。她数次爬起来,侧耳聆听,有没有启忠在隔壁的声音。真也幻也,作为一个女人已不能自持。当一缕曙光从窄缝射入监禁室,明贞看到墙上划着长长短短的道道,那是犯人们用来计算时日的方式。她也以她的指甲在空白处划了一道,证明自己在此过了第一夜。
她在墙上划了三道后,有人提她出来。她心里一阵高兴,以为他们花了三天检查完她的住处,就此放她回家了。其实这只是她的空想。
“第6天夜晚,有人叫我出屋来说是去提审。那时我真是高兴,以为表白我无罪的机会到了。开始审问前让我念墙上的8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然后让我发誓‘我一定老实交待’,我心想,天啊!我哪里有什么值得交待的。”
第一次审迅就在双方极不满意的情况下结束。
“在审讯员面前我第一回忍不住流下泪水,那是由于他们提起到我妹妹和侄女。我想我此生恐怕再也不会见到她们了--审讯者说我不老实交待,而我已再没什么可交待的,结果只能死在狱中--我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悲痛之情。他们看我如此悲伤,就厉声对我说‘你不要学你弟弟。’。他们是怕我自杀,因为我弟弟和弟妹(天津大学教师)在文革之初双双自杀。实际上,他们不知道我虽痛不欲生,但确不想自杀死在狱中,死了就只落得畏罪自杀。我只要有一口气且头脑清醒,我就可以为自己辩护,不让别人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头上……”
明贞日以继夜地写交待材料。一口气写了12天,写了100多页。有关朋友的交往还在人名下加以各种注明,所有的细节描述都像做实验那样要求准确、精确、毫厘不爽。有时为了回忆起一个情节,她会不断地“拷问”自己,既怕漏掉线索又怕错写了伤害无辜。最终总在确保无误之后才下笔。王明贞写完后,很满意这份沉甸甸的交待材料,她甚至以为依此会使她获释。
“递上去的第二天,他们提审我时板着面孔,忽然大声说:‘你以为你交待很好了,可是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这种交待只配扔进茅屎坑。’听了他们的话,我绝望了……”
那晚审完回到牢房已过了吃饭时间,望着冷菜冷饭真是有口难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吞下去。那时吃饭,也是一场战斗,她提醒自己千万要维持生命。
后来她还准备交待了另一件事。是关于对林彪的看法,她记起老俞好像说过,林彪这样盲目吹捧毛,将来要变成第二个赫鲁晓夫。听了他的话她当时也有同感。在交待这一条时,她有过一番思想斗争。一方面她想这个对比是有点“反动”,很怕林彪见到这则交待要火冒三丈,不知会怎样惩治这个对比的创造者;另一方面她也有点心疑这到底是启忠说出来的,还是她自己头脑里的想法。万一不是的话,她不是等于把罪名加在了老伴的头上了吗!就这样她反反复复在想着……
交待,文革期间迫害知识分子的手段,使得他们在脱离了那个时代后,精神已受到极大摧残,他们说话,写下的文字,有时也带有交待的痕迹。王明贞每忆及此,都产生一些可怕的幻觉。她似乎总能听见:“顽固分子死路一条”的咒语。审讯之后,她就想他们会怎么样最后处决她,是和电影里枪毙、上断头台的样子一样吗。这么想着就忍不住弯下腰做出上断头台的动作;再站在靠墙处幻想被子弹射穿;甚至想象会像纳粹分子那样挂在树上挨斗……情至于此,人何以堪!可是她又以科学家的头脑想到,时间之长久,宇宙之阔大,人生只是一瞬间……
王明贞还记得,她在里面如饥似渴地读马恩的著作,而马克思的《资本论》引发了她作为一个学者的求知欲。她专门将书中为证明理论的每道公式全部在脑子里推演一遍,竟然发现有三四个地方计算和理论不符合。明贞心想,一定是因为这部著作出版时,马克思已去世了,出版人恩格斯也没有发现这些问题。后来有人劝明贞向有关部门反映一下她的“发现”,明贞听了笑而不答,人们哪里想到她的偶然的收获,得之于牢狱中痛苦的智力磨炼啊!
1973年王明贞终于战胜时间,得到释放。结论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直到1979年,中央组织部为启忠的哥哥俞启威(党内名字叫黄敬,原天津市第一任市长、第一工业部部长)平反,在会议上宣布对俞家的迫害都是江青一手操纵的。一切不幸都来自那道魔鬼般的阴影,俞启忠的哥哥曾是江青的情人。
、 6 记忆的珍珠
1975年俞启忠先生也终于熬出监狱了。回到家中,才知道王明贞也被抓了进去。日后他对明贞说,我幸亏先被抓走,要是见到你也被他们带去,我就更不心安了。后来邻里间谈到这段遭遇,老俞几次背地里落泪,总说我对不起明贞,连累了她……明贞却毫无怨言,她认为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为此,她还谈到一段年轻时的往事。1937年的一天,她上街买牙膏,迈向店门的时候,正巧明贞的哥哥的车子经过,他告诉她,赶快离开南京,明贞听了他的劝告,就与一个同学去了武汉。不几天,就发生了南京大屠杀。金陵女大惨遭蹂躏,一位美国教师受到强暴,回美国后自杀身亡。明贞要是没离开,不受耻辱,也会死在那里。
1995年起丈夫患重病,数度住院,明贞不顾年迈力衰里外忙碌,她冷静坚强的个性,感动了周围的邻居。老先生从医院回来后,她只坐在他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想到我比你大7岁,还是我来照顾你。老人们的夕阳晚情,令人感动。1999年老伴去世了,明贞也已很少出门,只在天气和暖的早晨到户外晒晒太阳,每见此景我总想上前向老人问好,可又怕打扰了她的平静。记得明贞对我说过,记忆像一条线上的珠子,其实珠子总是存在的,只是有时线却断了。我想,一个经历过大磨难的人,只有像她那样具有强大的理性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以达观的态度超度不利的一面,才能看到记忆散射着珍珠的光芒。
略有删节
王明贞生前对其祖母和姑姑的回忆——精神薪火 代代相传
童蔚 发表于 2010-09-07 13:4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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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她们家族的精神薪火相传,并由此推论,血缘的承上启下,延伸着事业轨迹。妇女从事教育的事业历时短暂,时有青黄不接,更少后浪推前浪的情形,那么,笔者访问三位妇女的后代向我们证实,在这个家庭中,老祖母不仅决定的女儿的事业,女儿又影响了女儿,以致事业在这家族的妇女的手中,相沿成习,终于完成了一项“大事业”――为女人能上学而兴办女学。成为一代女性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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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从照片说起。祖母王谢长达的那帧照片(“王”为夫姓),摄于1905年。那年,她已独自领着10个孩子从京城返回故里苏州。几年前,丈夫在清朝做官期间病逝,时年她只有35岁。笔者未能见到她在北京时的照片,也不知为何她若干年后照了这张照片,是否因她出任社会工作需要一张照片,抑或这张照片曾印在她写过的宣言、小册子上,这些已不得而知了。
据她的孙女,九秩高龄的王明贞教授告知笔者,祖父生前身为晋士,算得上朝内的第一流的学者,热衷于教授物理学,并研究地理学用于战争决策。他死于清军的一次失败,因过度沮丧,这位文官竟然为此患病而弃世。然而,这位学者官员生前所著大量政文、明史及写给皇帝的呈文,日后却成了妻子经常翻阅的“经典“。她由此打开了眼界,思想开明,立志凭借自身的力量,抚养10个孩子。在那漫漫长日返乡的路上,这位“女族长“究竟有过怎样的感慨,虽不得而知,但从她日后的业绩看,她不是多愁善感的女人,不是寡断不决的女人,她是渍染过新思潮的女人;果敢无畏更是她天赋秉性。这些先天和后天的条件使她从困境中摆脱了出来。这位老祖母一手带大10个孩子(除1人早亡),9人读到大学,有3女2男留学美日;而更为神奇的是,一种近乎神秘的天意使这位妇女和世纪初中国妇女的解放运动最终联系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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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七年,清廷放弃了缠足政策,不禁妇女“放足“,上海兴起解脚运动,长达即在家乡苏州成立协会,并自认会长,自拟宣言,号令妇女,督促家中女人解天足。但她自己却已失去“解放“之可能。那年,她50多岁。
这位“小脚女人“做的第二件骇俗之事,是她出租祖宅,筹措资金办起苏州振华女校。办女校,因为当时办学风起,可惜少有妇女入学;而女子学堂多为洋人所设,多数贫家女孩根本学不起,若说王谢长达费了很大的财力才办起了女校,她其实费了更大的心力,用了13年的时间才使这所学校终于走上个正轨:建立教材、引进师资、与江苏第二女子师范建立一条龙制并扩建了幼稚园。1915年,64岁的长达又与西方人合作在苏州办起了女子社会福利院。这些事情若不是身强志坚女人,怎么可能养育自家十子女,又怎么能培育一代杰出人才:费孝通、杨绛等均出自这所当时名声就远播近闻的女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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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从有限的资料中得知,直到1917年,两个女儿从美国留学归来,她才卸下女校长的重担,交至二女儿。她此时60多岁,随即投入社会活动方面。她曾助人家女仆打官司,抗议主人的污辱,主张女子要为自身的自由奋争;也曾充当“家庭暴力“事件的仲载者与调停人,劝说男人要善待女人;她被人称作是乐善好施者,为帮穷孩子,无论求学无论生活或其它,她都尽其所能。这位老妇女虽然是无神者但她如此狂热地热爱工作,达到宗教般地忘我之境,确是无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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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她参加福利院的例会,回家后,由于心力交瘁,卧床不起,两年后离世。她孙女说这话时凝望着她的照片,脸上露出感慨万千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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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王季玉(二女儿)接手振华女校。她曾东渡日本后赴美在HOLYLKE大学学习,获MASTERS DEGREE。她的照片,在家族照相簿上,呈缺席状,还是苏州第十中学校保留了一张。寄来一看,岁月折皱,不能磨去独特信念之女性不屈的神态。30多年来,一个女子,为了办学所能奉献的,莫过于青春、莫过于幸福,莫过于富庶,而所有这些,她可说未曾享受;未曾占有而全部“捐献“。笔者在访谈过程中所了解到的有关女校长的点点滴滴,使笔者疑惑,因为她很像电影《乡村女教师》,总之,她不像现实中的人,更像一位“修女”。30多年来,照料校舍,修缮房屋,配制教具种种男人的工作,她样样过问。她使人联想到年轻的修女走上神坛那样的精心――每天,穿过学校花园寻视四处,油灯有没有油,洗手池有没有水,窗上是否留着不洁的灰尘,每一个孩子都像自己的孩子记挂在心,她为此也是终身未婚的。然而,她却没有一件修女的礼服抵挡世俗的偏见,穿着过于素朴而略显寒酸了,一次她到亲戚家借钱修校舍,未曾料想遇到的只是蔑视和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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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家族的祖宅已显出破败之迹,并已易主他人。但那座明代宰相的庭院丢弃的不过是断壁残垣,一堆瓦砾而已。毕竟,母女两代的努力与牺牲,使古老智慧与新文化的光辉照亮了振华女校。振华女校后来迁置杭州,成为一所高等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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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所破败的建筑里,还走出了第三张照片中的女性,她独自走向彼岸,在美国成为第一代华裔女教授,她的名字叫王季苣――英文名叫C。C。WANG。很多年后,王明贞在金陵大学遇到来华的美国教授讲起,有位化学教授知名度极高,这是因为,一,她的学问无人能比,二,她是位束脚的中国女人。这在当时相当罕见。教授描述学生如何盯着高坐讲台CCWANG的那双小脚,如何对这小脚教授的身世猜测万端。明贞虽然立刻知道这位中国教授是她的姑妈,但那洋人描述的目光与猎奇的心态,还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很多年后,CCWANG退休了,孤绝一人活在老人院中。她那在远在家乡的丈夫,在经历60年时间的“考虑“后,终于同意了离婚(他送她出国求学,在苦苦等她不归若干年后,这个男人另娶了女人,但还是不同意离婚。吃饭时都要摆一副碗筷给她……)这一纸婚约背后,隐藏着一位中国小脚女人走向独立的故事,这漫长的路上有着女人功成名就光明的一面,也有着不同文化之间不可弥合,终至家庭破裂悲剧的另一面,可谓契阔生死,荣辱两面。从女性的角度看,知识是使她们走独立的前提。三张照片的二代女人(事实上,第三代女性中也多为教授学者),她们所从事的事业,开一代女学风气之先,是先驱者,回顾历史,光明实隐匿在残存的照片中,令人反省。
(原载<中国妇女报><家在清华>)
转 丁爱笛发言 回忆陈小悦:难能忘却的往事
wei 发表于 2010-05-13 18:00:56

http://hi.baidu.com/tongweiwriter/blog/item/4395841370e9300e5baf5360.html
父亲童诗白独自或与人合作培养的研究生 (附录)
wei 发表于 2010-01-26 14:47:03
父亲童诗白独自或与人合作培养的研究生 (附录)
说明1附录应该在小传之后,限于文本过长,无法容纳,故另起一篇。
2附录中所有的指导教师、副教授,后来都晋升为教授,本附录只是尊重当时的卷宗。
3有些论文题目,由于资料的遗失,暂不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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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后
饶岚
合作导师 童诗白(教授)
胡东成(教授)
杨士元(教授)
时间 1994年4月~1996年4月
论文 1《计算机集成技术及其在炼油过程中的应用》
2《故障树PLD仿真电路的ABEL编程语言的自动生成》
3《考虑相关性的硬/软件可靠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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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生
吴耀
导师 童诗白(教授)
时间 1988年5月
论文《模拟电路K故障诊断方法的实用性研究》
沈公羽
导师 童诗白(教授)许道荣(教授)
时间 1988年7月
论文 《一类摸块级时序电路的故障自动测试》
高晋占
导师 童诗白(教授)师克宽(教授)
时间 1990年3月
论文 《多相流流量测量新方法研究》
陈苏
导师 童诗白(教授)许道荣(教授)
时间 1991年1月
论文 《系统可靠性分析的最小不交化算法及CRM模型的研究》
扬嘉伟
指导教师 童诗白 副指导教师 杨士元
时间 1991年10月
论文 《摸拟电路支路——模块级故障诊断的理论与实验研究》
The Theoretical and Experimental Research on Branch-Module level Fault Diagnosis of Analog Circuits
田志宇
指导教师 童诗白 副指导教师 杨士元
时间 1994年2月
论文 《与性能相关的可靠评估方法及ANN可靠性的研究》
修林成
指导教师 童诗白 副指导教师 韩英铎教授 胡东成教授
时间 1994年3月
论文 《神经网络硬件实现及在电力系统控制中的应用》
姚丹亚
指导教师 童诗白教授 副指导教师 张宝芬副教授
时间 1994年8月
论文 《用于流化床的电容层析成象系统研究》
简志敏
指导教师 童诗白教授 胡东成教授
时间 1995年6月
论文 《控制系统故障树自动建造的一种新方法》
高金山
指导教师 童诗白教授 副指导教师 王家桢教授
时间 1996年1月
论文 《光激励微型硅谐振器研究》
慰乃红
指导教师 童诗白 副指导教师 杨士元
时间 1996年4月
论文 《应用神经网络进行模拟电路实时故障诊断方法的研究》
龙望宁
指导教师 童诗白 副指导教师 杨士元
时间 1997年4月
论文 《数字系统测试与BDD变量排序方法的研究》
杨良土
指导教师 童诗白 副指导教师 罗予频
时间 1997年11月
论文 《人工神经网络的鲁棒性研究》
彭黎辉
指导教师 童诗白教授 副指导教师 张宝芬教授
时间 1998年4月
论文 《电容层析成象系统关键技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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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士研究生
王金凤 (在职)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李大义 副教授
时间 1978年10月~1982年7月
论文 FSW-81 微型机分级分布实时控制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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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士元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李大义 副教授
时间 1979年9月~1981年12月
论文 人体脉象信号的特征提前与分类初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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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正权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李大义 副教授
时间 1979年9月~1981年12月
论文 微型机花型分析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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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金国芬 讲师
时间 1982年8月~1984年12月
论文 微型机在炼油企业计划管理中的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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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贤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王寒伟 讲师
时间 1982年8月~1984年9月
论文 电子电路时域计算机辅助参数优化设计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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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成之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李衍达 教 授
时间 1982年8月~1985年4月
论文 二种提取子波方法的研究零点判别与统计迭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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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晓新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李衍达 教 授
时间 1982年8月
论文 提前攻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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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燕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赵良炳 讲 师
时间 1983年8月~1986年5月
论文 开关电源控制电路的字典法故障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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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弘 (在职)
指导 童诗白 教授
时间 1984年4月~1987年11月
论文 用系统方程检验法对模拟电路进行故障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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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旗
杨士元 讲 师
论文 《一类电子电路的自动测试生成系统》
时间 1985年8月~1988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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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建新(代培)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杨士元 讲 师
论文 《 数字电路自动测试仿真器》
时间 1985年8月~1988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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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丹虹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杨士元 讲 师
论文 《 数字电路模块级故障仿真》
时间 1986年8月~1988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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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冠群(代培)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杨士元 讲 师
论文 《面向总线的微机模板故障诊断系统 bus oriented computer board diagnestic system 》
时间 1985年8月~1988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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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在河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杨士元 讲 师
论文 《数字ATE 及其软件的研制/The Development of ATE and Its Software of Digital Circuits》
时间 1987年9月~198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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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辉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杨士元 讲 师
时间 1987年9月~198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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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强(在职)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论文 《模拟电路板自动测试方法的研究与实现》
时间 1987年6月~1990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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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兵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杨士元 副教授
论文 《模拟电路板路内自动测试软件的生成》
时间 1988年9月~1990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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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秀齐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杨士元 副教授
时间 1989年8月~1992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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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利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杨士元 副教授
时间 1990年8月~1993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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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临生(委)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论文 《岩体裂隙专用识别系统的研究/the research of a special system for rock joint identification》
时间 1990年8月~1993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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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春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论文 《一种智能化变频电源的研究与实践/research and realization of digitaliied power supply with cariable output frequency》
时间 1991年8月~199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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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平
指导 童诗白 教 授
杨士元 副教授
论文 《PCB 故障诊断系统的研究与开发》
时间 1992年8月~1994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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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自动化系和清华档案馆提供
养蜂大叔(周崧)第2封来信——“我哥哥和童诗白同时离开上海”
wei 发表于 2010-01-20 20:08:05
上海的时间大概是在1942年春夏之交。因为我记得在1941年12
月8日,日本空军偷袭珍珠港当天的早晨,童诗白还在弄堂里
和我们几家邻居的大小孩子们谈论如何应对当前时局的变化、
注意安全等问题。当时法祖界街市上的秩序还算平静,所以
我还是按时去了学校,此后我又去上过几天课,没有参加期
终考试就自动退了学。在1942年春天,我的大姐周端因重病
住在广仁医院治疗(她是南京金陵大学化学系汤姆逊教授
周岳在离沪前曾去医院看望过大姐,但这个印象很淡!不
过据此也可以大致确定童诗白和周岳是在1942年春夏之间
或更晚些时候离开上海的;而且可以确定他们走前,我和
启光两人已经在秉志老伯的介绍下进入了一家药厂(人和
制药厂)。药厂地址在法租界拉都路,离安乐村很远,所
以我和启光在下工后都住在厂里。有一天我们在厂里接到
了周岳的信,说他已到了宝鸡 ,将在亲戚家暂住些日子后
再由宝鸡顺川陕公路南下到汉中转城固,进入设在城固的
西北工学院。信中说到他和童诗白从上海乘火车到达南京
后渡江转乘北上的火车到宿县下车;然后雇驴车向西南方
行进三十多里处加速越过三不管地,再赶约三十里就到了
大后方的前沿小县蒙城县。周岳的信上好象说过他和
童诗白在蒙城县休息了几天,还参观了城郊的古迹兴化寺
塔;周岳说他和童诗白在塔内循砖砌的旋梯爬到了顶层,
并且在塔顶的内壁签上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注一)。
但是我记不得了。他俩分手后童诗白一定就此去了西南。
再以后的事就全不知道啦!
曾两次登上兴化寺塔,仔细查找塔顶内壁均未发现童、周二位兄长的不文明行为
遗迹,殊感欣慰!
养蜂大叔(周崧)的来信
wei 发表于 2010-01-18 18:08:47
——关于“相遇安乐邨”一文的补充回忆
童蔚:
今晨仔细回想当年在安乐邨居住时所见所闻;觉得万分怀念!其中有些情景对于查对
当年发生的很多时代变迁的大事很有用处。下面所说的一些事对你现在所写的文章内容也
许也能起到查对的效用。
关于童家迁出安乐邨的时间应当是在1939年中期或晚些时候,有一天安乐邨的大房东
X先生带了一个随从到安乐邨来查看房屋;他们查看到第二排房屋的时候,跳过了第一家
(13号)和第二家(15号),直接来到了17号童家门前按响了门铃。不久就见童诗白从里屋出来
开了小院的铁门,把满面笑容的X先生和他的跟班让进了屋里。又过了不到十分钟,童诗白
带头先走出了大门,后面跟着的是仍然满面笑容的X先生和他的跟班。最后从房内出来的是
童诗白的妈妈童伯母,她微笑着向客人们点着头。这时X先生和他的跟班向童伯母躬着腰,
连连喊道:“谢谢侬!谢谢侬!” 然而,围在墙门外的孩子也都唱了起来;他们唱的是:
“谢谢侬!拜拜侬!开年卖忒-----”最后一个‘侬’字还没有唱出来就被童诗白重重的一
声‘嘘’给制止了。
童家是在1939年或1940年秋后全家搬走的;搬走不到一年后又回到安乐邨,并住在7号
秉志老伯家的只有童诗白一个人;他留在上海,很可能是为了完成在上海某大学的学业。
我在1939年暑期中在一家白俄开的琴行橱窗里看到一只旧提琴,价值92元,是全上海最
便宜的,我决心买下它。在1939年暑期我考取了上海震旦大学附中;每天上下学不乘电车,
中午不吃饭,一个学期可以节省下35元。到1940年暑期后我已攒下80多元,我爸爸给了我10
元,童诗白带着我和翟启光三个人一同走到接近黄浦江边 ,找到了那家白俄开的琴行,一年
多来,那只琴竟没有涨价!童诗白花钱买了个琴盒,我们三个欢天喜地,从黄浦江畔连唱带
跳地走回了安乐邨,童诗白把他已练完的Fararra第一册送给了我。这就是我学习小提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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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叔!:)
各位,下面得图片,不够完整,可点链接,看看。
相遇安乐邨
wei 发表于 2010-01-18 00:19:45

从左到右:张以康,袁以苹,袁以苇,袁以蘩,袁渖明,袁顺炎,童林弼,
翟启光,翟启永,周崧,童诗白,周岳,翟启慧,童林夙,朱毓帧。(周崧 供图)
人自来世,就生活在各种人际关系之中。人伦世交的某种因素对父亲童诗白的影响很大,特别是在抗战居住上海“安乐邨”期间。患难之中,几家人结下深厚友情,一直延续至今。在安乐邨,童家住过17号,比邻是5号周伯符老伯家,3号是袁丕烈老伯家,7号住着同是满族人的秉志老伯家。
早在童年住沈阳老家时,童诗白和邻居朱良漪关系熟捻,一起玩耍,后来俩人成了事业良伴,情深意笃。迁居安乐邨后,童诗白与周家儿子周岳、袁家儿子袁顺炎、翟家儿子翟启光同为无线电爱好者,在大家的眼中,童诗白早已达到了师长级的专家水平。例如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初,童诗白和周岳各自用金属真空管安装成的短波收音机,收听到旧金山传来的宋美龄在美国国会上发表演讲的实况转播,连大人们都兴奋得无以复加!
安乐邨的几位老伯,各有其特点。袁丕烈老伯,主要经营对外贸易,家中藏书甚丰,多以小说及文艺作品为主。家中的两个女儿,袁以苇,袁以蘩,都与其他几家后代保持交往。童家在四十年代初迁出安乐邨、,7号主要是秉志老伯一家。秉老伯又名翟际潜,是动物学家,教育家。中国现代生物学的主要奠基人。从20年代起,长期从事中国生物学的教学、研究和组织工作。是中国第一个生物学系和第一个生物学研究机构的创办人,中国动物学会的创始人。翟先生培养出一批不同分支领域的早期动物学家。在脊椎动物形态学、神经生理学、动物区系分类学、古生物学等领域进行了大量开拓性的研究。50年代后,全面地研究鲤鱼实验形态学,充实和提高了鱼类生物学的理论基础。
秉志老伯有子女翟启贤、翟启慧、翟启光、翟启永等。其女儿翟启慧,为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从事昆虫生理生化研究,曾集体获全国科学大会重大科技成果奖、国家科委自然科学成果奖等。
5号住的则是周老伯一家。周老伯的父亲周道章老人,精通数理化,曾执教京都大学堂和南方格物学堂,算起来还是华罗庚的老师的老师,为我国将算式从竖式改为横写的第一人。1906年,他出版《新代数学》,名噪一时。周家的主人,即周伯符老伯,是民国时期政府的外交官。曾经出使墨西哥、比利时领馆,担任过一秘等职。然而,周伯符一生最为精通的还是数学,同时,他还潜心研究语言文字,曾经撰写《古文字》专著,可惜未能出版,原稿毁于动乱时期。周老伯是王选的舅舅,他对王选的影响很深,这些故事王选在回忆中有所谈及:“我特别佩服舅舅正派的为人,对他研究历史文化的执著也印象深刻。”
居住安乐邨期间,童家还与不远处的关老伯一家很有交情。关家也是满族后裔,关老伯即关富权(号衡清)老先生,是我国著名的水利专家,浙江大学教授。有女儿关存敏、儿子关存厚。童诗白的弟弟童林弼至今还记得,小时候,经常陪母亲到他们家聊天,关家的女儿是他们母亲的干女儿;关家的儿子比他小几岁,现在还有书信往来寄予牵念。
在一个如今说起来巴掌大的地方,人杰地灵,藏龙卧虎,出现各行学界的顶级人才,实属难得,而他们的共性之一,就是学问做得扎实,虚名很少顾忌,格调清新致远。如今,你若在网络上搜索考证其学其人,条目并不多,找到的就很有份量。
世交友情,在当今快速变化、迁徙频繁的社会,逐渐成为一种过去时,是过去时代的产物。但是,对于童诗白这一代知识分子来说,世交人伦是推动自我修炼的潜在动力,是文明启蒙与文化教益赖以生长的土壤,甚至是他们这一代人之所以如此为人处事的原则和缘由所在。世交友情,犹如凝聚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世界,裹挟和推进着他们成长和成熟的历程,使之立足社会,独当一面。
据周崧先生回忆,他的许多知识,都是从这种彼此密切交往的社会环境中习得而掌握的;与童家的来往,他学习小提琴,观摩绘画作品,受到美学教育之启蒙;与秉家往来,激发他对研究昆虫的爱好,为此后他转向这一面的研究,铺垫道路;和袁家往来,则打开了文学作品阅读的门扉,使科学人文汇聚一炉,文理相通。
说起周崧先生,他被童诗白和弟弟童林弼视作天才级人物。童诗白当年教过周崧小提琴,俩人一起到乐器行买回琴,说练就练,没想到,周崧早过了练童子功的年龄,靠的是童的“启蒙”,主要则是接受了上海音专的名师陈又新教授(也是童诗白的老师)和德籍犹太小提琴家A.Foa教授的长期指导,琴技突飞猛进。上世纪50年代,担任中央乐团乐队的副队长,后来,又改行养蜜蜂,在养蜂业方面也取得了原创性成就。据周崧说,他在养蜂科学研究方面的成就是源自一本书的启发,书名是《海棉》,著者是秉志老伯。和周崧先生的往来,使成为教育家的童诗白意识到,所谓教育,亦包含无限的可能性,一个有志者,可以通过各种途径完善其专业研修的过程,最终发挥自我的各种潜能。
童诗白的青春年代,有幸接触到各行各业的“精英老伯”,是一个造化;从此,他对长辈总是持以尊敬倍至的态度,转而对科学研究存有敬畏之心,一直保持严谨工作,严肃做人、做学问的态度。
一个见过高山的人,自然懂得知识是靠前人之丘慢慢积攒至高;只有打下坚实的基础,才有可能取上高峰;除却天赋之外,还要靠不懈的努力,才能修炼得道,圆融正果。
咪咪来信&她写的故事
wei 发表于 2009-11-14 21:30:40
咪咪来信&她写的故事
第一章“好妈妈”
蔚蔚,
又匆匆地过了一周。本来计划与你通过电话的第二天就寄出,但拖了下来。
今早又看了一遍,觉得写得too emotional (感情化),见谅。后附的“打油联”是上周的“新作”。父亲在世时,我们常一起“打油”作乐。录一首与你同乐:
“矿,可找,不好找。理,可求,不好求。无矿,天地之始。有理,争执之由。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微。此两者,同出而异名。玄之又玄。
众妙之门。”
作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会议之中。
收到了,给我发个邮件,我会给你打电话。
问zheng ayi好!
咪咪
于墨尔本
P,s噢,发现一张没寄出的明信片,本以为早已在德国寄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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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们
咪咪
我有若干个妈妈。不是爸爸不检点,而是妈妈好交往。
妈妈生于上世纪初。那是一个改朝换代的年代。妈的启蒙仍是孔孟老庄,却也受过主的熏陶,共和共产的洗礼。88岁时猛然顿悟,还是顽皮的庄子对她教义最深,仍记忆犹新。
妈出生在橘乡黄岩(浙江省黄岩药山村)。在药山村的家中上了几天私塾。是开明的外公把女儿送到了由西方的上帝办的弘道女中。于是我有了“上海妈妈”。其实弘道女中座落在天堂的西子湖畔。“上海妈妈”是当时上海汇丰银行经理家的大小姐。生性也很顽皮,于是与妈结了发小。这份友情一直延续至今。落得我的女儿,弟弟的儿子也有了“上海妈妈”“上海爸爸”。
在那个承前启后的年代里,大家的小姐们上洋学堂,谈数理化是件很时尚的事。于是好玩的妈妈和上海妈妈进了西南联大的地质系(——目的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游山玩水)。身高只有1.49m、体重不够80斤的妈妈和1.6m、百来斤的上海妈妈成了当时地质系有名的小太阳(上海妈妈)和小月亮(我妈)。此外还有一对大太阳和大月亮,后来成为中国有名女地质学家池尚际和郝冶纯。也就是在这群英聚集的天池滇湖边,我又多了一位妈妈——好妈妈。为什么叫好妈妈,我至今不详。从小叫的,从没问过。好妈妈也是浙江人。也是小个头,戴着圆圆的大眼镜。学的时西洋哲学。记得爸爸早年说过,我们西南联大的女生,个头、身材相似,言行、做派相仿。看着她们在昆明的松华坝上逛街,滇池旁玩耍好似看一幅浓缩的历史画卷,这些经千年造就而成的大家闺秀们,个个散发着赛先生、德先生的信息……
其实,那是一个战乱的年代,若说妈与上海妈是发小之情那么与好妈妈则是患难之交。求学使她们聚在一起,战乱让她们同甘共苦。昆明的8年,也是她们生命中近十分之一的时间,她们在一起共度了一生中最欢乐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当然了,在那里妈妈也度过她一生中最痛苦、最艰难的日子。
那一年对妈妈来说是最难、最难的一年。那一年两个在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男人相继离她而去。先是最疼爱最宠她的爸爸,我的外公离她而去。她是外公的掌上明珠。外公教她认字、读书,也教她作人、做事。外公不仅仅供她享用同时也供她受益(指非钱能得到的益处),随之而来的是长兄的谢世。长兄,我的大舅,比妈大十岁。是妈最崇拜、最神往、最热恋的,大舅是妈妈的榜样,是妈选人男人的标准。大舅早年留法与共产国际的同龄志士们去西天取救国救民之经。苦读数年获得里昂经济学博士,怀着实业救国抱负回到了故国在中央银行谋得一职。准备为苦难深重的祖国奋力一搏。与此同时他也为妈带回了当时最流行的古龙香水。那只小香水瓶妈妈至今收在箱底。如果说外公的去逝是天塌,那么大舅的谢世则是地陷。于是无忧无虑的妈妈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不吃不喝,不说不笑,不睡不醒……
7天后,是学哲学的妈妈和学地学的上海妈妈使妈吃了,喝了,睡了,醒了。醒过之后,又来了伤寒和肺痨,又是好妈妈和上海妈妈使她吃了,喝了,说了,笑了……妈妈常对我说,“如果当时没有她们(不仅是好妈妈和上海妈妈还有众多的联大的姐妹们),我不会有今天。自然也不会有你。”我想,这也许是我的妈妈们的由来。
之后的故事,便是我与这些妈妈们的了。(其实后来还有两位,一是舅妈,我叫aba。另一位是干妈,我叫好姨,由好妈妈演义而来。再后来,还有一位郑阿姨,尽管不带妈字,但我一直视她为我妈妈们中的一员。这些今儿暂不多谈。)
我的上海妈妈后来生活在上海,成了名副其实的上海妈妈。好妈妈则一直在北京。于是好妈妈、好妈妈的家,好妈妈家的院子成了我青年时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上世纪的70年代是个缺少娱乐的时代。于是好妈妈的家成了我的乐园。我家住西城边,动物园旁。好妈妈住在海淀的苏州街尽头的彩和坊。从1970年底干校回京,到1978年去南京上学,几乎每个星期天(那时只有星期天是休息日),爸爸都要带我和弟弟(妈妈还在安徽干校)从动物园的后河出发,经紫竹院上苏州街,步行约1小时左右,到中关村北大对门的长征食堂吃烧饼,然后回海淀中街到彩和坊好妈妈的家中坐坐。
那是海淀区教育局的大杂院。院里住着各种各样的人。晚清遗老遗少,民国的孝子贤孙,共和国中的牛鬼蛇神,应有尽有。当时我和弟弟是最小的(不对,童朗比弟弟还小两岁)大人们谈话,谈的是国事。这群承上启下的人们,在战乱中度过他们的青春,又在动荡中熬着他们的壮年,却仍是忧国忧民。大孩们聊天,聊的是民生。这群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哥哥姐姐们仍没有逃出赛先生德先生的阴魂。平日他们生活在工人农民之中,周末假日在桥牌桌上与贝多芬共度。其中的我,认真地听,认真地想……
也正是在好妈妈家的这个大杂院中,我开始学习思和想。
好妈妈只有我和弟弟这样叫。其他的人都叫她顾老师。她在中学教英文。好妈妈的先生陈叔叔是个万能的工程师。上至飞机火箭下至电灯电话,他无一不通,无样不会。爸爸叫他老陈师傅。他什么都能干,什么都会装,而爸爸什么都不会。他们有三个孩子。老大比我大一轮,同属狗。会弹琵琶。老二比弟弟大一轮,同生于鼠年,书生气十足。老三是女孩是我又漂亮又能干,会牧马的小妹姐姐。他们叫我妈妈许姑姑。听上去很亲。妈妈是长女,又是外公的掌上明珠,故家族的人都叫她大姑。在我听来许姑姑比大姑好听多了。说来也巧,上海妈妈也有一女一儿,与我们姐弟也是同属不同年。整整大了一轮,若信天命,这也许就是天命。
好妈妈的身体不好,常常有病。这病那病她都生。从小我就听她常说“我话不长了”。Aba说,你好妈妈整天说鬼话。这是母亲药山村的方言,意思是跟鬼说话。有一次,记得是我刚上初中,好妈妈骑着她那老式女车来到我家,说,刚刚看过医生。从包里拿出一张旧时照片,对我说,看着我,再看看照片,有什么不同?我看不出所以然。她说:“我得了杭偌氏症。这种病使人半边萎缩。这照片上的我左眼球和右眼球是一样的。现在的我左眼球比右眼球小。这是个开始。不光是眼球,慢慢地左边开始麻木,然后萎缩……医生说,要十年的时间。”当时听得我毛骨悚然,难道说,十年后我的好妈妈就只有半个了?然而近四十年过去了,好妈妈依然完整无缺——仅仅掉了几颗牙。
2008年回京探母。自然去看好妈妈。早年的大院早已无影,只留得一点点踪迹。这乃是妈妈最喜爱的餐馆正座落在好妈妈的大杂院对面。这餐馆位于老八一中学校址。是人所皆知的大宅门。现在的好妈妈住在清河清华大学教授院中。院中住的是纯清的九爷们(动荡年代的臭老九)。这天刚好赶上端午节,好妈妈亲手包粽子。在外生活二十余年,能吃到手包的粽子乃是一番美美的享受。自然好妈妈的小家仍是高朋满座。当年的大人们现都年近九十,仍谈着国事;当年的大孩们已成了大人,仍聊着民生。我呢?在这风风尘尘的世间中匆匆地过了半个世纪……
席至尾声,少言的陈叔叔从屋中拿出一个盒,打开,说,今年北京市给结婚60年的夫妻发证书。这是我们的证书。60年婚姻洋人称为钻石婚,若在英联邦,女皇给发证章。而在阴历,六十刚好是天干地支一轮回。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结束,又是一个整整齐齐的开始。
如果说,我的妈妈们的青春是在战乱中度过的,壮年是在动荡中熬过的,那么她们的晚年乐于吃喝玩乐之中。不是吗?这可称是苦尽甘来?
两个月前给妈妈打电话,她告诉我,好妈妈又住院了。这是常事。“这次得了新病,肺癌,”妈妈说“你好妈妈就是不听说,老抽烟。看,得了肺癌了。好在是早期的。”九十一岁的好妈妈得了早期肺癌!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知是哭还是笑,是急还是忧?老公安慰说,老年人得了早期肺癌比年轻人好治。老人的生理功能迟钝,故癌细胞不会有很强的生命力。这也许是医学上的话,可好妈妈是个生命力很强的人!
于是好妈妈让陈贯哥哥(她的大儿子开着车,一家一户地去看她的老朋友。一是告诉大家她得了新的病。二是与朋友们约好下次打牌的时间。待一切安顿之后,她又回到西苑医院。)
当我打电话到医院的时候,小妹姐姐已从美国赶来。好妈妈听到我的声音,很高兴。说:“我们都是十月生的,你、我、小妹、蔚蔚。我们一定要在一起过一次生日。”
我是十月7日生。实岁五十有一。今年的中秋是十月三日。小妹姐姐过了中秋就回美国了。十月十日接到弟弟的短信,“Gu lao taitai passed way .”
Gu lao taitai 是我和弟弟背地里常这样叫。对妈妈我们早已直呼“Lao taitai ”啦。对这,妈妈很不高兴。觉得对她不恭。其实我们叫老太太叫得非常认真。我一直认为老太太是一个头衔。尽管带些封建残余的味道,可毕竟是老太君的俗称。这是一种崇敬、一种威严,更是一种永远。
妈妈在电话里告诉我,明天她去关音阿姨家打牌。后天去西山温泉为好妈妈送行。她说“我去。代表你,代表弟弟去送你好妈妈一程。你爸爸已在那边等着她呐。”
……
——第一章“好妈妈”。终。
于 Melbourne
第二章 上海妈妈妈
第三章 好姨(干妈)
第四章 aba (舅妈)
第五章 郑阿姨
第六章 妈妈
信尾留言
蔚蔚:你好!
受你的祭文(蔚注:那篇是老人家过世第二天写的,还算不得祭文!)的启发,也写了一些。有回忆、有想象,对往日的追忆,自然带着遐想。若有不实之处,请指教!(蔚注:太过谦虚。)
多年不写了,文字上必错误百出,请指正。(蔚注,极少,极少,个别字……)
这些都是故事。故可以放到网上。给网上的孩儿们再多有一个故事。有位朋友说过,“谁没年轻过呀!可你们老过吗?”看来,我们也到了与人比老的年纪了。
你看到了那还有五、六个故事呢。我会慢慢讲。忽然觉得应该让21世纪孩儿们看看中国最后一群大小姐的故事。
你我都没能赶上过大小姐的瘾。只好用妈妈们的故事来过瘾。
顺祝
好!
咪咪
(蔚注:还有一首咪咪的古诗,下回放上。)
倾听走到了悬崖边……
童蔚 发表于 2009-09-09 15:43:54
贝尔格(Alban Berg)的照片在我看来有着王尔德的神采。气质是奇特的,眼睛里有一种暗淡的光亮,暗然而美妙。这让他一下子从许多面容中跳出来,令人诧异的眼睑有着东方的弧线。似乎,也不是精力特别旺盛的那种,因此我想承认一种简单的不可思议:作品与容貌之间存在关系。有神奇,有均衡,有美与丑或怪异。这样说人与作品之间的关系,当然有欠科学论据,但是贝尔格天生长得是不是就有点无调性?
尽管无调性音乐创作,按科班说法,指音与音之间、和弦与和弦之间无调性中心,没有功能联系,此创作手法产生于20世纪初期,由19世纪后期音乐中变音体系的极度发展、调性的频繁变化、和弦结构的复杂化以及功能联系的消失等因素而逐渐形成——成为无中心音或无中心和弦,无调号,无调式特性。半音阶均可自由应用,尽可能不采用传统的和弦结构,避免能产生调性作用的和声进行。这种音乐,与传统作曲讲究旋律、和声、曲式、节奏与音乐构成方法,有着极大的区分。
无调性音乐作品的技法,也叫十二音序列音乐,是贝尔格的导师勋伯格创建的。这位无调性鼻祖只比贝尔格年长11岁。但最终奠定这一新的音乐流派倚赖的是勋伯格、贝尔格和韦贝恩的作品。理论总需要与之配合的作品和能够接受的耳朵。这种审美的进化标志着文明的过程。
听过贝尔格的一首小提琴协奏曲之后,我想,我的耳朵完全可以接受这种音乐。在整个聆听过程中,感觉好像不断地走到悬崖边,不过,还好,没有就此坠落、完全迷失;而是一次又一次站在无调性的悬崖边,不停地摇晃,这种以无调性贯彻整首乐曲的作曲法,也许可以说与人的某种内在情绪相契合,而人类的确存在这种无调性的精神潜质。
由此,我想到另一个问题,如何区分无调性作品成功与否,其标准何在?似乎很难。每个人的欣赏水平不一样,所以无调性一定要求有很坚实的理论基础,同时,也考验在一种理论统领下艺术家的天才程度,其天才表现为传达出无调性极微妙的音色美,非比寻常、似乎有些神经质的感觉,其需要的不是寻常的细腻,而不是照章创作,只是为了无调性而无调性。之前听过一个小孩写的,真是大开耳界,听来半天,就是东一下子西一下,最终整首歌“不知所云也!”
但这一回,我算是能够接受了。感觉到,确实有这样一种无调性的位置于内心,而好的作曲家,就是拿到这把钥匙打开大门,于是听者,也就能跟随着进入这间音乐殿堂。这说明,在人类的内心结构中始终存在无调性,只是要等到勋伯格贝尔格来实现这一次音乐创作的革新,或曰颠覆。
当然,如果是比人类更强悍的动物,老虎狮子豹子也就不可能进化到这一步了……
对于音乐理解的进程,如同一条条河流,祖先在河边发出有节奏的叫喊,叫音乐。然后,一步步呈现各个历史时期的创新流域,到了无调性,让人欣赏之余感叹之余也怀疑,这是不是古典音乐创作链条的尾翼?从强调神性的音乐到主张人文自我,浪漫派印象派等等,如今走向孤寂也许恰好对应人的精神层面进入愈加寂寞的文明时代。
听这首贝尔格,是巧遇。从闹市回到屋里,我有一种习惯,通常听古典音乐。因为巨大的反差有一种灵魂洗浴的效果。这没什么奇怪,每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因为各种原因,你要到外面去,你的一个自我去做一件事,但你可能有另一个自我。现代生活,枝枝蔓蔓每天要面对各种信息就像春天的柳絮容易引人心绪不宁,更有可能,有人有多重自我:一个到有水的地方,一个到有风的地方,一个到买衣裳的地方,一个到喝酒的地方,一个遇雨,那么回到住处后,有许多之前的内心影像重迭摆动,飞来飞去……那么什么是拯救你的,音乐、书籍、爱情,每个人都懂得适宜自己的。而我,听一首陌生的古典音乐,会使我脱离外在喧嚣进入净化。
当然,这首无调性作品给演奏者带来的难度奇高。
DVD影片中,大名鼎鼎的小提家Gidon Kremer面前摆着乐谱,很显眼,小提琴演奏现场,这样的情形很罕见。可见无调性音乐的无中心,排斥记忆,其奇妙亦如此,你听的是当下,听完了就像作曲家回收了他的能量,留给你一种印象。多半这含混的印象,很有魅力,于是你愿意去听第二遍第三遍;而像贝多芬甚至马勒的乐曲,听过后,旋律线条长久地盘旋于脑海里,好像伟大作曲家把他们内在的声音,贯彻于你,你内在的一部分内存被占据了;当然最烂的音乐,有时也有这种功能,粘住你有大脑皮层发出类似蚊蝇的声响。很糟糕的艺术,有时能量倒是很强。
演奏无调性,除小提琴家外,乐手们也时时处于一种走钢丝的高度紧绷。 Kremer看似快虚脱了,乐曲持续30多分钟,仿佛十二音序列一直处于撕心裂肺的组合过程中,30多分钟,似乎表达了现代人的沮丧感,但是,也不全对,说沮丧也好,哀伤也罢,这曲子绝非痛痛快快倾诉出来,那样就是浪漫主义遗风了,无调性是一种欲言又止的传达,听者全神贯注地听完,发觉,说不清忧伤、沮丧和悲哀,一切都处于并不明确又彼此凝含的十二序列音之中。
我只听到一个乐句,有点像马勒。
贝尔格生前,没有享受到成功和荣耀,50岁死于一场病。但他的导师所凝聚的“三人小组”,走在世纪的前面。贝尔格早年受到过马勒的影响,自新规则奠定后,他们这一派将已往的旋律交响很巅峰的律动乐音结构瓦解掉了;无调性,仿佛尊崇的是来自宇宙的意志,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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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发现这里特别不好贴图片,所以,就只能写字了。
地图上的柏拉图-------(下)
wei 发表于 2009-07-29 13:23:26
地图上的柏拉图
——关于一首诗的前后缀语
一缕烟云,来自飞鸟告诉云,如果一个地方没有人陪你喝酒,你就不要
再去了;我将此话做一下引伸:“一个地方没有如意的朋友就不要去第
二回了。”那个地方,我不去第二回却总是不自觉地从脑海中提取样本,
说明那个地方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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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钻天杨就站在路旁,是夜行车的路标。偏远地方没有路灯,
星星很低,树枝总是使劲挥舞长长的手臂。那里,太阳很晚回家,人
很闲散;市井情况复杂;姑娘特爱美,在伊犁的一个小窗前,我见过
一个女孩,一天早中晚换了三身衣裳。之后的几天,经过她窗前,我
总幻想着就要进入仙境了,而那屋子后面,一眼望去是千倾的绿山,
山之上,乱云飞度,我和那里相约,是不是前世的地缘?虽然和喀什
的诗人断了联络,但在前朝之前朝之前朝,一定有我们满族格格乘坐
千金打造的“宝马”嫁到异地,头戴珍玉满冠。
始终,无法表达我初见和田玉的感受,那是不是前世的眼光和赏析。
时下,更多人都嗜爱了,可我对一块玉石或一块石头有感情是不是
比较夸张的地缘心理,当然不是纯粹的地质学。
进入那座城,必须钻入集市的大棚子里。它们斜斜地通向远处的树丛
。里面有波斯风格的布料,仿制的各类奇珍异宝。各种各样古怪的气
味浓烈地碰撞足以让人几近窒息。我在集市上挑出了一对耳环,戴了
很久,在异地冷风里也戴过,那是一串串红豆镶坠成裙形的耳环,当
时还很少见。没有人告诉我它飞落何处,我有时需要检讨一下自己的粗心。
对一个饰品、一个地点的回忆之后变得严重了,就类似不切实际,虚
张声势到欠缺深度,但是这番回想——在南方,最严重的文人情怀被
喻为悲思不已,就有泪洒沾竹——所以,南方的绿竹都有斑点。对某
样东西的重视超出它本身,作为矫正的方法之一就是想想负面的,形
成更为开放的心态,一想到极度干燥、风沙,我的眼角膜和泪腺不自觉
地分泌出语言,试图去滋润……
写过一首:
地图上的柏拉图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过一次旅行,
热到沸点。时间漫长。上升的脆沉地壳
雕刻过凌迟图藏,伴随风化的萎黄色。
虽有羽毛报警,当务之急,是一种先入为主
将心忧的油田喷墨至地图,表层徊惶。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着足够的弹性,反弹,
云彩也动荡。任何潜在的流失、起伏的山峦,
让人们想象误会挤满寒冷的旷野,藏匿不住的伤禽
远至西羌的高山流水,不知巍峨断肠!
在那遥远的地方,回顾以往,
我喝过“伊犁特”就醉沉,
你的匕首且阻且长,
我们并非麻木,忧心恻伤——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滴柏拉图的泪水落入大湖水
这里有着熟悉的磁场
这里有着陌生的蓝色牵着人们四处寻找羊
这里有高歌醉语与起伏不宁的空间
这里的葡萄也会跨马远行,
而你让我调整好角度——
注视你帽子上属于另一个人的
大笑和辉煌……
5之后的缀语
其实那是一次极表面的旅行。宛如行进在一张张明信片上,与之
不同的,是真切的感性却无法与理性挂钩。绿杨、街巷、湖水深不
见底又清晰到10M的深蓝,细节很难忘。旅行之前或之后,还应该
做一些功课,比如“地堑湖”的形成;巧妙无比的地下灌溉对水资
源的合理化运作。丝绸之路的居民与北京胡同里的人有何不同,石
头对于彼此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些砖头就是平克佛罗依德唱词中的
砖头吗,如此继续想下去,其复杂、碎屑无比,如果你对一个地方
真正感兴趣,就值得花时间研究挖掘,分析和重组时间沙漠里的痕
迹可以产生艺术效果。说到艺术,90年代和文化报一美女记者拜访
过王洛滨,那时风传他和三毛如何,我们决心不关心这些,再说,
那会儿全民还很严肃,不懂得玩八卦。老先生皮肤黝黑,从椅子上
站起来就像是游牧羊群的牧羊人,那天,他讲了不少如何在长途旅
行中写歌,很民间,艺人,大气。没有沾染一点现代人的嬉皮
,还谈了相当多的人性。记得他说自己一直在和魔鬼做斗争,而魔
鬼是不可能战胜的。在场的人大都不知他在讲什么,以为是什么人
事纠纷或者冲突之类,后来才知道老人家生病了,预感时光匆匆,
不能与心爱的人与事再续前约。
虽然,那不是一次产生智性升发的旅行,而且,旅行后对那里的
陌生程度几近愈深。我没有坠入对地方史的钻研,对少数民
族文字和宗教传统的追踪,一些知识点没有吸引我。我的旅行始
终停留在表层:那些木窗漆成蓝色、白纱帷飘旋着,很悄丽。那
时我居住的城市还很土,而那里的人们看起来普遍沉浸于享乐
主义的气氛。他们懂经商,到处孜然味道,水壶形状特别,真心
地说,那个地方适合拍摄图像、电影,考古研究,而我对那里的
人性懂得的太少以至形成“偏见”,这是一种接近酒神的生
活吗?反正不像北京人那麽关心政治,那年头大家都还比较压抑
自我。是的,李白就诞生在那个遥远的地方;是的,在夜晚的火车
上外地人东倒西歪瞌睡着,唯有他们,在昏灯下,手风琴一路
伴随高歌,但显然,他们的豪放与李白的没啥子关系,少了一些
很重要的元素。他们不中庸、不懂儒墨道法,但他们懂喝酒舞蹈
弹乐器,还有一些很古老的仪式也算古雅。
地图上的柏拉图----关于一首诗的前后缀语
童蔚 发表于 2009-07-27 13:37:20
地图上的柏拉图
——关于一首诗的前后缀语
1
约略1991年夏,与友人同游伊犁等地。见到赛里木湖的第一眼,差点掉出泪水,没有思想准备,一路风景无数陶醉。然后,然后车身就像船只直飘向一片宝蓝色湖水,很生猛的美,说起来,也许因为那辆怪车飞驰的速度,等我回过神来,它升至山顶,就见到,古称的“西方净海”(赛里木湖 )。从此刻起,我好似一直回首,不是回首南方的润泽,北方旷野的雪寂,而是那里宛若天堂里的液态宝石,在暮色中闪动全宇宙汇聚的寒光。奶茶很香,身边听不懂的语声,传来传去,没有玉笛,然而我已完全沉迷于这样的陌生。
2
在伊犁附近住下后,有一个黄昏我站在白桦林里感觉置身一幅旧油画的气场。记得,就是在那片林子里听到能让一株树连全然根拔起的消息:前苏联发生政变三天之后被平息。但此一事件導致同年12月25日前苏联解体。
那时,我们这代人好像活在平克佛洛依德《迷墙》的情绪中,其中的一首还记得:
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我们不要教育
We dont need no thought control
我们不要思想控制
No dark sarcasm in the classroom
教室里不要有讥讽
Teachers leave them kids alone
老师走开,让我们独自待
Hey! Teachers! Leave them kids alone!
嘿,老师走开,让我们独自待
All in all it's just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总之那只是墙上的另一块砖
All in all you're just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总之你只是墙上的另一块砖 (S译)
平克的歌把一扇墙的倒坍抒情得飞扬,奇绝。
历史正逢奇绝一幕。在那遥远的地方,白桦林如此自然贴合了这一幕的背景,更平添了几声飞鸟穿过树叶的嘶鸣,之后,留下一片心悸……有一半的心立刻倒下了,另一半响起颂歌,还有一些神经必需麻木,以后就进入了固定的“前事休说”的心态。可是最初,这些消息使一些人震惊,需要泼一瓢凉水或者来一个耳光,才能缓过神来……
夜晚停电,有旅人点烟,有无奈有匆匆往來晃動的人影。我站在楼道里心说,你们都需要闪开点,一个历史车轮暗藏玄机将要转向另一个轨道,這另一条轨道上照常运行的车轮,还在原来的轨道上。我们很难说哪一种轨道更坚固,更顺畅。这个地缘板块分崩离析的同时一个被称为全球化的时代恰好赶来。
但是你到底是不是“這墙上的一块砖,或著是另一块砖”?
这个疑问,没有唯一的答案,而且不需要急于解释,
同时又从观念的不同中分出你、我、他和他们……
之后我催友人订票回京。世界忽然变得乱红一域,前苏联、东德,每一个词都带有思维中的痛点,使这之后的每一种梦想都越飘越远,我们没有为形而上的问题争论下去,就像五彩绒线,没有编成一块地毯。而地毯,在我这个看重实际的人眼中,永远具有价值,它像大地的时尚肌肤,刺下美艳的纹身。
3
至今仍有一缕芳思挂在榆荚,仍有千丝万缕藏在今宵。
……
牛年,我回想那一刻,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种很神奇的牛,不过,它不会像狗狗那样亲近主人,欣赏一片销魂之夕阳时,它很恨地像箭一样飞来……我从眼角瞥到时,思忖,这难道是伊犁牛吗?天啊,它怎能对应伊犁马这千驿路上的神物,可是,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我倒底哪招惹它了……事后我想这当然不是“伊利牛”,一定是野牛。不过,它的大举动让我了解了“什么叫牛脾气”。它令我宁可逃到更边缘的地方,以避其邪。
就像受了点刺激的人,我时常在脑海里回放那个场景,那头牛,棕色的,眼神,好像得了强迫症一般:是的,就在天池附近的山坡上,前一刻,它还乖乖低着头嗅着青草走,我迎面走来时,它停下来,我俩凝视了一下,它好像认出我,老天!我们之前当然没见过!那么——是我带有稀奇的气息吗,使它牛的别出心裁,很故意地,非要袭击我。我可是有生以来初次领略它的进攻意识,亏得我那会儿腿脚还凌厉,闪避及时,才躲过了这次绝杀。当然了,我想不清楚它的动机;当然了,作为人类在它眼里当然是异类,不过也没准儿,它是要搞出点动静以吸引它的同类异性的注意呢?总之,它不可能享有伊犁马那么好的名声,那马儿优雅,腿比蒙古马长,天赋更高,自然更文明些了。尽管如此,面对野蛮,我还是想了想自身有没有问题,除了思想比它复杂一些,找不出别的原因。我那天衣着素朴无华,因为得不出答案,之后“红牛”“蜗牛”“超牛”我都统统皆回避掉。与人们谈到这牛的经历,无人可以解释。依然,无独有偶,牛年初,我独独遇到一个“牛人”,其坏习惯就是趁人不备,随意发飙。那种,进攻进攻直到我想到自我保护。断了交往。在我想来,这个牛人和那头牛恰好有着这样的共同点,就是自以为了不起。
一天,在超市卖小饰物的柜台前,我找到关于“牛问题”的一个答案(只是其中之一),于是立刻买下了那个竖着犄角、牛头形的牛皮钥匙链,只见牛头的正中央刻写着“Hero!”
……
( 上)
“太难过了,我的神死了!”
wei 发表于 2009-06-26 18:10:25
XUAN说,“太难过了,我的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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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要考试,昨晚我问XUAN准备了没有,他说是“视唱练耳”,他的耳朵不错,当然不是说外形。今天我们都在手机闹响前醒来,我要证明,昨天晚了,手机没错,它响了,时间就是时间,要保险的时髦做法就是上好几个闹铃。我记起来,昨天睡得太沉了,我根本没听见那个闹铃声……
此刻,他走进厨房,然后传来微波旋转的声音,咔嗒一声停了。他到隔壁屋里,过了好久,天热,鸟儿都不叫。我把空调打开,又关了,空调很像打着鼾声,这下屋里很安静。太阳亮亮的时候睡觉使人感觉很沮丧。他还在隔壁走来走去,我知道在查看昨夜挂了一夜的游戏,看看有什么收获。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很安静。我忍了忍,还是叫他快点,期末考试总不比平时吧。又待了一会,他站在门口说,“迈克杰克逊死了!!”我看到他有些血丝的眼睛,还有好多好多水的眼睛。不知为何竟然说了一句:我早知道要出事的。接着又想说,皮肤漂那么白,不是好事。他打断了我,说,“是心脏病。”“50岁。”
他把迈克杰克逊当一个神来崇拜,不是一般的歌星。他的爆发力,他的动作,不同寻常的声线和惊艳风格,继列侬之后……在xuan很小的时候,全世界都疯迷迈克杰克逊时,我只有一个盒带,没有太接受。我那时只是不能想象这个世界没有了列侬的那首《想象》,幸好我喜欢那首歌,一直一直如此。我是不久前在他每天都看他的视频时才懂得了迈克杰克逊的了不起,在杰克逊不怎么唱时,XUAN迷上这位巨星,他跟我讲凡是和“迈克尔”沾边的人都很了不起,是吗,我将信将疑,我当然知道从此叫这个名字的人一准成堆,那么多,那么多的……
巨星陨落时正值黑人当总统时,黑人扬眉吐气时,正是北韩扬言要把美国夷为平地时,在这个早上,我觉得,肤色、意识形态是一个恒久而深远的问题……
浴室里哗哗地流水声,XUAN在里面待了好长时间。可以想象他的悲哀。我听见他说,天啊!天啊!天啊!他在心底里不停地说。一个20岁的男孩很难接受没有迈克杰克逊的世界!更多的人也只能接受,一直一直还可以听那首《WE ARE THE WORLD》(这是1985年,迈克尔·杰克逊和莱昂纳尔·里奇共同谱写,由美国45位歌星联合演唱,为救援非洲饥民而义卖的唱片《天下一家》震摄了亿万人心),我觉得这是一首适合用来悼念他的歌,虽然他在其中唱着、唱着、就走了……如果人心稍微正直一些的话,忘记那些传言,自然能记住他特别暴烈的优雅~~那种mix的效果。
就是发生了天大的事儿,还是要去考试的。
xuan说,“太难过了,我的神死了!!”
我的朋友说,好多人的神死了!
神是一个黑人和白人的混合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混合体。这是我得到的真理,从朋友成婴那儿得知的,她的看法太杰出了,居然就出现在我眼前,附带一句,在这个如此物质的星球上,我发现,如果运气好的话,你遇到的真理绝对是免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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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的,看完了最后的彩排,那个视频,真是令人感动——他的身体轻得只剩下精神了。XUAN一直说,这就是“神” 。据说, “神”没有漂白皮肤,是白癜风患者,似乎也不止于此。还记得,面对恋童癖案件纠缠他的记者,他说: “我为什么要自杀,我身上一片白一片灰的,我都不会自杀... ... ”看来只有“神”能承受来自方方面面的这么多这么多... ...
而且下葬还要类似身首分离,分成两回。简直不可思议。

